被全民健身加热 千元一节少儿体能课（能让孩子更健康吗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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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陈玉琪
9岁的芊芊按照教练设计好的路线，在200平方米左右的体适能教室里来回穿梭，穿越五颜六色的不同障碍物：用于训练跳跃能力的踏板、用于翻越的跳箱、锻炼平衡能力的平衡球和平衡木、开发协调性和反应能力的跳跳圈。
一会儿爬、一会儿跳，中间还穿插着不同的游戏，1个小时的体适能课才上了10分钟，芊芊已经满脸通红了。
体适能也称体能，指身体适应生活、学习、运动和环境的综合素质与能力。在游泳、篮球等专项运动之外，儿童与青少年体适能培训正在成为家长“新宠”。
2015年，全国的体适能场馆不到100家，到2020年，这一数字达到了2950家，机构数量正在以每年超过80%的速度增长。“双减”政策落地，全民健身计划利好，“从娃娃抓起”的体育培训，能让孩子爱上运动吗？
价格上千元的体适能课，学什么？
在芊芊生活的苏州，这样一堂体适能私教课需要将近200元，与成人私教课价格水平相当。而在北京这样的一线城市，一节课少则三四百元，甚至可达上千元，即使是6～8人的小班课，价格也在180～220元/节。
沈韦羲曾是奥运选手的私人教练，2008年，他开始从事体适能培训。在他的健身工作室里，地面上画着各种不同的图形，他演示了一种对灵活性与反应能力的训练。“456，只能这三个地方，其他的地方不能碰，好，马上换789。”小朋友根据他发出的指令，在这个写着数字的九宫格里迅速转换，用手脚按住相应的数字。
体适能（physical fitness）这一概念最早出现在西方国家，近年来被引入国内，包括心肺耐力、肌肉力量、柔韧性、灵敏性、平衡性、协调性、爆发力等多种能力。由于孩子的肌肉骨骼系统仍然处于发育阶段，青少年训练与成人健身大不相同。
沈韦羲介绍，不同年龄段的体适能课程各有侧重，对学龄前的孩子更注重感觉统合训练，比如关于空间感、反应能力、模仿能力的培养，以及利用视、听、嗅、味、触等感观获得信息、处理信息的能力；小学阶段主要锻炼爬、走、跑、跳、投、砸六种能力，着重提高心肺能力、协调性、灵活性、反应速度；进入青春期以后，可以开始做力量训练，锻炼肌肉耐力、爆发力。
“五分之一小学员有健康问题”
为了提高孩子的身体素质，也想通过运动锻炼心性、磨练意志，李女士先后给芊芊报了游泳、棒球、体适能3项体育培训。
从芊芊步入一年级开始，督促锻炼的体测系统就开始运转了。除了身高、体重、肺活量等基本项目，还有50米跑、坐位体前屈、1分钟跳绳，进入高年级后还要加上仰卧起坐、50米×8往返跑——这些都是《国家学生体质健康标准》的测试项目。
北京体育大学教授张一民从1995年开始参与学生的体质健康监测工作，也是2014年修订《国家学生体质健康标准》的牵头者。
他介绍，从1985年国家开始进行学生体质与健康状况调研，一直到2000年，学生的体质情况一直在下滑。为了改善学生体质，2002年教育部推出了《学生体质健康标准（试行方案）》，并在2007年、2014年进行了两次修订。
为了修订完善《国家学生体质健康标准》，2014年，张一民和团队把前一版标准中不合理的地方进行了调整，将可由学校自由选测的项目变成全国统一的指标，取消了篮球运球、足球绕杆射门这类运动技术性强的项目，只保留测试心肺功能、爆发力、耐力等与身体素质有关的项目，同时降低了及格线。
2014年版标准出台后，中小学生的体质有了明显提升。
尽管学生体质有所好转，但张一民指出，像超重肥胖、视力不良、体态不正仍是孩子健康“顽疾”。根据教育部学生体质健康抽测复核数据，截至2020年，全国有接近四分之一的学生属于超重、肥胖，和2018年相比，2020年全国中小学生平均视力不良检出率提高了近10%。
爱酷体育创始人郑东东观察，学员里五分之一有上述健康问题。
去年，芊芊告诉李女士，班上50名同学里已经有10多个小朋友戴上了眼镜，这个数字吓了李女士一跳，赶紧带着芊芊去医院检查了视力，还好没什么问题，李女士这才放下心来。
北京的体适能教练阿雪也遇到过不少来减肥的“小胖墩”，曾经有个体重60斤的4岁男孩，一节课45分钟，他只能完成前20分钟的内容，完成动作后的休息时间是其他小朋友的2倍。
机构数量6年翻30倍，体适能行业狂奔
为了提高体质，像李女士这样把孩子送进体能课堂的家长越来越多。
郑东东2008年进入这一行业，当时，全国体适能场馆的数量几乎为零。“最早只有两个孩子，课都在室外上，家长对体育培训的认知更多是篮球、跆拳道这样比较传统的（项目）。”
他感觉，直到2015年，这一行业才逐渐受到家长认可，彼时，全国的体适能场馆加起来不到100家。
根据爱酷体育的统计，到2020年，全国拥有儿童体适能培训课程的机构有2950家，机构数量正在以每年超过80%的速度增长。课堂场景也从户外的公园、草坪、水泥地，向设计得更符合孩子天性的场馆转变。
根据《2021年大众健身行为和消费研究报告》，家长为孩子报名体育培训班的年均消费为3544.57元，其中，学龄前和小学阶段是体育培训目前投入金额较高的年龄段。
根据第七次人口普查数据，我国0～14岁人口有2.5亿人。相较于英语培训渗透率81%、数学培训渗透率47%、语文培训渗透率22%、早教渗透率20%，儿童体适能行业渗透率仅为1%。
兼具教育与体育培训双重属性的儿童与青少年体适能行业，也被传统健身房视为下一个切入点。近年来，传统健身房陷入困境的新闻频频出现，或关店、跑路、欠薪，或因卖卡、卖课遭人诟病。《2020中国健身行业数据报告》显示，2020年中国健身场馆数量同比减少13.31%，健身教练月均收入下降20%。
郑东东从2011年开始培训体适能教练，来报名的绝大多数是健身房教练与其他体育培训机构的老师。郑东东预计，除了遍地开花的体适能机构，不少幼儿园也开始开设儿童体适能课程，教练缺口在1万人左右。
然而，目前国家对儿童体适能教练的资质认定并没有强制、统一的标准。国家体育总局主办的全国儿童青少年体适能教练培训也并非强制性，课程总共35个学时，教学、考核皆在线上完成。
除了国家体育总局，绝大多数的从业人员都是通过3～15天不等的培训，考一个由第三方机构认证的证书。
阿雪在2019年参加了某机构举办的为期15天的培训，课程以理论性内容为主，实践部分以阿雪作为教练、另一名教练扮演小朋友的形式进行。在阿雪看来，尽管考试过了，但培训和上课的实际情况还是有差距。
郑东东坦言，短短几天的培训是远远不够的，“上过500节、1000节甚至5000节课的教练，教学理念都是不一样的”，教练不仅应该每个月接受培训，还应该不断磨课。
除了应试，让孩子爱上锻炼还有其他办法吗？
体适能课程之所以吃香，家长操心的不仅是孩子的身体素质，还有应试升学时越来越重要的体育成绩。
李女士感觉，从去年开始，学校对体育的要求更严了。除了一周4节的体育课，回到家，李女士还要督促芊芊做靠墙蹲、平板支撑等运动，每天都要在班级群里进行运动打卡。
除了体测考试，根据《国家学生体质健康标准（2014年修订）》，学生测试成绩评定达到良好及以上者，方可参加评优与评奖。芊芊所在的学校每年在评选三好学生时，体育成绩占总分的20%。
中考体育分值也在水涨船高。2020年，云南省率先将体育中考的分值提高到100分，芊芊所在的苏州也在2019年将中考体育总分由40分提高到50分。
2021年7月24日，中共中央办公厅、国务院办公厅印发《关于进一步减轻义务教育阶段学生作业负担和校外培训负担的意见》，“双减”政策正式落地。2021年1月以来，教育部相继出台文件，提出要开齐开足体育与健康课程，保证学生每天校内、校外各1小时体育活动时间。
但在沈韦羲、郑东东等教练看来，让孩子从小爱上运动、培养孩子的体育兴趣，比应对体测、体育中考更为重要。
培养运动爱好不仅得从娃娃抓起，也要从家长抓起。沈韦羲的小学员里，几乎都是父母本身有健身习惯，于是也给孩子报了体适能课，除了体适能，不少孩子还学着冰球、网球、高尔夫等其他运动。沈韦羲认为，家长首先得爱运动，才能让孩子也爱上运动。
根据《2020中国健身行业数据报告》，中国健身人口渗透率仅为5.02%，付费健身的渗透率更低，而2019年美国健身人口渗透率已经超过20%。2021年8月3日，国务院印发《全民健身计划（2021-2025年）》，提出到2025年，经常参加体育锻炼人数比例要达到38.5%。
“采取应试的手段也是没有办法。”张一民无奈感叹，在目前的教育环境下，通过应试提升学生体质是比较有效的“温柔一刀”。失去了考试这根指挥棒，学生的体质就会出现下滑。根据2020年教育部学生体质抽测复核数据，大学生的体质健康不及格率约30%，在四个学生年龄段里最高。
“要让一个不喜欢运动的人喜欢上运动，就跟你让一个人戒毒一样困难。”张一民感慨，运动不是刚需，带来的快乐也是延迟满足，但躺在床上玩手机得到的快乐实在是太容易获得了。
（编辑：黄玉璐 校对：颜京宁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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